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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26年01月24日 上一版  下一版
难忘朔县老城三处文化教育园地(上)
●杨 谦
文章字数:2512
  朔县老城,经大刀阔斧地改造后,焕发新生,亮眼夺目。但那些铭刻着岁月痕迹、承载着浓浓乡愁的旧址,却悄然消逝,不免令人怅然。一份怀旧之情,时常萦绕心间。
  在此,我仅将与自身成长紧密相关的三处“文化园地”——东街学校(东街教堂)、牛市街完小(牛市街水家大院)、朔县民教馆(旧国公庙,后改称文化馆),诉诸文字以作追忆。
  为何独独念这三处?
  其一,它们皆是朔县老城兼具历史价值与地标意义的老建筑,沉淀着塞外小城的沧桑;其二,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均被文化教育单位占用,为老朔县的文化发展作出了积极贡献;更主要的是,我曾在其中两所学校就读,亦常流连于民教馆,那里藏着我童年的欢笑、少年的憧憬,留下了一步步成长的足迹,承载着格外深切的记忆与情感。
  东街学校
  于1950年成立的朔县南街完小的分校,位于东街,人们习惯称它“东街学校”。学校坐落于朔县东大街路北,介于砖窑巷与马神庙巷之间,左邻崇福寺,右接文德门,地理位置十分显眼。
 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,每当我背着书包上学,蹦蹦跳跳地走出砖窑巷,一眼就能望见那排高大而熟悉的建筑——东街学校。它像一位沉稳慈祥的老者,日日迎候着求学的孩童。
  学校门面,是一溜临街而建的二层砖木楼房,坐北朝南,在两侧低矮平房铺面的衬托下,更显高大挺拔。屋顶中间起脊,双坡出水,青灰筒瓦覆盖,上下楼层出檐颇深,窗前设有圆椽制成的竖条防护栅栏,粗犷结实,尽显塞外小城特有的豪放拙朴的建筑风骨。
  校门居于楼房正中,门楼由两根粗实木柱擎起,檐角微翘,古朴大方。露明木柱上悬挂着一块长方牌匾,上书“察哈尔省朔县南街完全小学校分校”——1952年察哈尔省撤销后,行政区划虽经调整,这块牌匾却一直沿用到1953年。
  门前是一块高出街面约一米的长方形平台,宽八九米、长三四十米,成为我们小学生放学后的乐园。踢毛毽、弹玻璃球、打缸、堆钱、拍洋片、吹杏核,各类游戏在此轮番上演,孩子们沉浸其中,欢呼雀跃,好不快乐!
  院落为两进格局,穿过门洞进入前院,迎面便是面阔五间的大正房,青砖黛瓦,玻璃窗面,屋内宽敞明亮,是大教室。我三年级升四年级的会考便在此举行,考题由老师当场用粉笔书写在水泥黑板上,老师再三嘱咐:“同学们注意,不必抄题,一定要写对题号!”这场景至今历历在目。
  1950年正值全国扫盲运动高潮,白天学生在大教室上课,夜晚这里便开办扫盲民校,男男女女,进进出出,热火朝天;煤油灯的光晕映在窗上,照亮一张张渴望知识的脸庞,书声琅琅,气氛热烈。
  大正房东侧有几间耳房,开有后门可通往后院;西侧留有空地,亦是后院出入口。沿西墙建有一排瓦房,曾是我们二三年级的教室。教室里的木制桌凳粗糙简陋,桌面坑洼不平、划痕累累。冬天当地生着一个铸铁大火炉,白铁烟筒通向屋外,炉火烘烘,暖意满满。
  后院正北是一栋砖木结构二层楼,青瓦铺顶,一排木柱撑起上下楼层的廊檐,形成宽阔雅致的走廊;门窗及楼上栏杆皆为木制,做工精致,古色古香。我们课间常趴在光滑的栏杆上,俯瞰院中追逐嬉戏的同学,欢声笑语洒满庭院。
  这处院落的始建年代与最初主人,已无从考证。从建筑特点来看,其主体为中式风格,既不同于米西马庄的西欧哥特式教堂,也有别于北街天主堂的西式风格。我推测,原为某富户宅院,后转予教会。
  我唯一确切知晓的是,1937年日寇在朔县屠城时,这里已为教堂。9月28日,当日本鬼子杀向东街教堂时,瑞典籍洋教士,高举圣经与国际法,怒斥日寇暴行,在国际法的名义下,迫使日军有所收敛,庇护了堂内的数百名妇女儿童以及其他逃难百姓。这段往事,更为其添加了厚重的历史印记。
  1952年,东街学校仅有初小三个年级,北楼设有高小班级。记得,当时读五六年级的学生中,有黄海鲜、高海等人。这些大同学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,走在路上总是一副沉稳老练的样子,令我们这些低年级学生羡慕不已。
  学校校长是朔县水泉梁村的史有功,瘦高个儿,常穿一件蓝色干部服,戴一副深度近视眼镜,一口朔县西山话。每次他在校门口巡视,同学们都会下意识地挺直腰板行礼。
  分校行政归南完小管辖,我们常参加南完小组织的各类活动。
  一次,南完小举办小学生时事知识比赛,我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,参加了口试。主持老师提出好多问题,诸如“新中国成立于哪一年?”“国旗是什么旗?”我都脱口而出,基本答对。有个较难的问题我竟也答得上来:“在朝鲜战场上,敌人最怕什么?”我答道:“一怕手榴弹,二怕拼刺刀,三怕打夜战。”——这得益于我常听广播、阅读少儿读物,当时还订阅了《儿童时代》杂志,积累了不少知识。唯有“朝鲜在我国哪个方向?”这一问题,我凭模糊印象答曰“北面”,不够准确。即便如此,我仍脱颖而出,上台领了奖,奖品是一支铅笔、一个练习本和一块带着薄荷香的橡皮。这份意外收获,让我“光荣”了好些日子,成为童年里一段鲜活的趣事。
  我们低年级开设的课程有语文、算术、图画、手工、唱歌、体育,还有毛笔书法练习课。每天早晨有45分钟的“写仿时间”,描红模、写中楷,墨汁的清香弥漫在教室里。升入四年级后,便开始用小楷写作文,我总是小心翼翼,生怕写歪。
  体育课要到马神庙巷后的“炭市场”空地上进行,那里遍地碎石子和煤渣,虽硌脚,我们却跑跳不减兴致。老师教我们练队列、做操、跳绳……还组织“丢手绢”等游戏。我跳绳总跳不好,最多只能跳十几个,看着同学们在绳子间灵活穿梭,心里既羡慕又着急。
  抗美援朝期间,在殷儒华老师的带领下,我们二三年级的小学生排着队走上街头宣传,形式是说快板。老师让我们把快板词“打竹板走上前,我向大家来宣传,飞机大炮要捐献,爱国公约要实现……”写在纸条上,反复诵读,直至背熟。同时,每个同学都准备了一副竹板,加紧练习。每当下课后,“哒哒哒,哒哒哒……”的竹板声,响彻教室内外,我放学回家也不忘练习。一切就绪后,我们在老师带 领下,排 着队行进在大街小巷,唱着《志愿军军歌》——“雄赳赳,气昂昂,跨过鸭绿江……”以及《全世界人民团结紧》:“嘿啦啦啦啦,嘿啦啦啦……天空出彩霞呀,地上开红花呀,中朝人民力量大,打败了美国兵呀,全世界人民拍手笑,帝国主义害了怕……”歌声洪亮,激情四射,吸引、感动着街上的群众。每当走到十字路口等人多的地方,我们就停下来,打起快板,展开宣传。那份年少的爱国热忱至今难忘。
  东街学校,是我的启蒙之地,给我留下了美好的童年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