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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26年02月07日 上一版  下一版
看见最真实的自己
● 王晶
文章字数:1408
 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,我从四川盐亭的一个小山村远嫁,一脚踩进朔州应县的黄土地,这一落脚,就扎了根,生了芽。
  老家藏在川北的云雾里,清清的溪水绕着田埂转,风一吹,稻浪一层叠一层翻涌,没有城里的吵嚷,只有晨露滴在禾苗上的轻响。傍晚炊烟绕着屋檐飘的软影,还有祖辈带着乡音的歌谣,在风里飘来荡去。小时候我总蜷在木门槛上,看春雨把青石板润得透湿,夏蝉趴在老槐树枝上扯着嗓子长鸣,秋天的落叶盖满田埂铺成金毯,冬日的薄雾裹着远处的青山,朦朦胧胧的。这些细碎的光景,家常的烟火,像一颗颗小珍珠落进心底,暖乎乎的,却总说不出到底有多动人。
  应县没有老家的温柔湿润,这里的风裹着黄土的厚重,刮在脸上带着粗砺的凉;天气干干爽爽的,当地人说话朴朴实实,却透着一股子暖。田里种的是玉米、高粱,房子里盘的是土炕,衣食住行跟老家大不一样。可这份初来乍到的惶惑,没多久就被这片土地的温软揉散了。
  先生是个忠厚人,脾气好得很,文质彬彬的,从来不和我争,每见我发脾气,总咧嘴大笑:“这辈子我谁也不服,就服你。”说着说着,我俩就笑作一团,那些小别扭也就烟消云散了。公婆总把热粥端到我手边,邻居也常来跟我唠嗑,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,我竟稳稳寻到了归处。
  2010年一个秋日的午后,我慢悠悠走在田埂上,看金黄的黍穗在风里摇晃,暖融融的太阳洒在黄土地上,漾着淡淡的光晕,那一刻,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热流,对故乡的牵念,对北方的眷恋,对时光的慨叹,缠缠绵绵融在一起,化作几行碎句,诞生了我的处女作《月光里的妈妈》。我迅速摸出随身的小本子,笔尖划过纸页,把这份从天而降的感动,牢牢塞进了字里行间。
  从那以后,我就养成了随手记录的习惯。清晨推窗,见喜鹊立在枝头翘着尾羽,就提笔写下满心欢喜;深夜静坐,念起远方的亲人,就落墨抒一腔牵挂;春日看柳芽冒新,冬日赏雪落庭前,世间所有细碎的美好,都成了我笔下的素材。起初,这些文字只是写给自己的心里话,不谈什么技巧,只为抒怀,字里行间都是心底涌起的缕缕欢喜与思念。
  写得多了,心里便盼着这些字句能更有力度,更有温度、维度。我便寻来诗词典籍,在李白的浪漫里揽尽豪情,在杜甫的沉郁中悟得悲悯,在徐志摩的温柔里触到缱绻,也在本地诗人的笔墨里,寻到与这片北方热土共鸣的力量。木塔的巍峨,龙首山的秀色,跑马梁的辽阔,都被我写进诗行,铺展成应县独有的模样。
  日子在笔墨书香里缓缓流淌,我的诗也渐渐有了模样。我开始向报刊投稿,《澳门晚报》《星星诗刊》《草堂》《山西文学》《山西日报》《四川工人报》《九州诗文》《绵阳日报》《朔州日报》等的版面,都曾印上我的诗句。从第一首诗歌发表至今,数百篇文字散落于省、市、县各级报刊。
  后来,先生被查出不好的病,我四处举债带他八方就医,那些难熬的日子,是诗歌抚平我心底的褶皱;2023年7月,先生离去,也是诗歌陪着我,一点点走出了阴霾。
  去年初,应县文艺诗歌专辑《当脚印漫过篱笆》正式编印,我多年的心血结集成册。这一册诗行,记着我从南方到北方的迁徙与扎根,藏着我对故乡的念、对第二故乡的爱,也刻着半生岁月里的点滴感悟。南方的温婉,滋养了我诗歌的细腻;北方的壮阔,赋予了我诗歌的厚重;而人间烟火的暖,尘世人心的真,便成了我诗歌永恒的底色。
  有人问我,写诗数十载,可曾觉得枯燥?我总笑着摇头。于我而言,诗歌早已不是简单的爱好,而是融入骨血的陪伴,是与世界对话的方式,是安放心灵的港湾。在诗行里,我可尽情抒发喜怒哀乐,也可沉淀思绪,看见最真实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