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乡的年味
文章字数:2059
在岁月的长河中,有那么一种味道,穿越时空,历久弥新,悠悠地萦绕在我的心头,那便是家乡的年味。
(一)
走在熟悉的街道上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香气,那便是母亲送来的年味。母亲忙碌的身影在蒸汽中若隐若现,她用那双巧手,把一年的辛劳,化作一桌丰盛的年夜饭。
炸年糕的滋滋声响,伴着孩子们兴奋的欢呼。金黄色的年糕,外酥里嫩,软糯香甜,咬一口,仿佛能品出时光的味道,满嘴都是甜蜜与幸福。刚出锅的饺子,热气腾腾,皮薄馅大,一口咬下,汁水四溢。那是年的味道,更是家的味道。
刚进小巷,一股醇厚的豆腐芬芳扑面而来,让我瞬间回到童年。记得小时候,一进腊月,巷子里周记豆腐坊就进入了最忙碌的时候。想加工豆腐,必须提前预约,第二天一早还要排队。做豆腐工序繁琐,有“先三步、后三步”的说法:先洗豆、浸泡、打浆,再过滤、煮沸、点制。
豆花在锅里凝成大块,放入模具压实,一方方白嫩的豆腐就做成了。至今让我难以忘怀的,是豆浆在锅中煮沸的那一刻,整个屋子都弥漫着淡淡的豆香。那是家的味道,是童年最温暖的记忆。我的故乡,做的是浆点豆腐,城里人叫酸豆腐,而我偏偏偏爱那一缕淡淡的酸。直到现在,每年腊月,我都要回去捞上几块,才算真正过了年。
(二)
家乡的大街,就在老供销社门前的丁字街口。一进腊月,这里便热闹起来,成了我们村货真价实的小集市。
鞭炮声、叫卖声、音乐声、讨价还价声,此起彼伏,汇成浓浓的年味。香蕉、橘子、苹果应有尽有,奶糖、软糖、水果糖琳琅满目,红枣、黑枣、蜜枣堆成小山,核桃、花生、大豆随处可见。山上的野味也悄悄现身,孩子们的玩意儿更是五彩斑斓:诱人的糖葫芦、形态各异的玩具、逗人的面具,看得人挪不开脚步。
卖年画的占了半条街,买年画的人络绎不绝。大红纸成了最畅销的年货,不像现在有现成的对联,那时候要先买好红纸,再找村里念书人帮忙写春联,不早准备可不行。临近浑源县小辛庄的柳制品也来凑热闹,笸箩、簸箕,一件件朴实耐用,被妇女们高高兴兴带回了家。
人们擦肩而过,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。这就是家乡的集市,藏着最浓的年味,也沉淀着最难舍的乡愁。
(三)
家乡有句老话:腊月二十四,扫尘日。
“尘”与“陈”谐音,扫尘,也就是“扫陈”,有除旧布新的寓意。人们借着大扫除,把一年的穷运、晦气统统扫出门,干干净净迎接新年。
每年不管多忙,父亲总要抽出一天,领着大哥二哥铲雪、扫院、清理厕所,来一场彻彻底底的大扫除。母亲负责屋里,我和三哥给母亲打下手,搬凳子、递掸子、擦玻璃。母亲忙得脚不沾地,清洗各种器具,拆洗被褥窗帘。尤其是厨房,油污要一点一点地抠,既费人又费时。
过年时,母亲还教给我们一个不成文的规矩:一不打,二不动,三要除。不打碎东西;不动床和锅的位置;除掉有裂痕的碗碟、用旧的筷子,除掉旧春联、窗花、“福”字,除掉角落的蛛网和泔水桶的污垢。母亲还叮嘱,扫地要从里向外扫,擦厨房要用热水加碱,柜子床下的死角,要用葵花秆裹上布细细擦……
那一天,一家人忙忙碌碌,心里却甜滋滋的。用父亲的话说:“嘿,一天就扫出了年的味道。”
(四)
我们家乡过年,家家户户都要垒旺火。
垒旺火,是个技术活。我和哥哥们只能帮忙找引柴、劈炭。劈炭也有讲究,尽量不劈成片炭,要劈成块炭,能劈成楔子形的最好。
父亲是垒旺火的“师傅”。他先整平地面,铺上一块水泥板,在板上开始搭建。底下放几块大炭,中间捆好木柴或葵花秆,下粗上细,北面留出风口。再用块炭一层层往上垒,逐层收窄,垒成圆柱,最后用一块扁平的炭封顶。平台正中,立一根细长的炭做尖顶,下面压一张红纸,写上“旺气冲天”,再套上剪好的红网,一座威风的旺火就成了。
除夕晚上一点燃旺火,全家人围着它转,祈愿一年旺气冲天,日子红红火火。
(五)
除夕之夜,是年味最浓、最暖的时候。
红灯笼,照出了年味。夜幕低垂,华灯初上,乡村的每一个角落都被节日点亮。街道上,红灯笼高高挂起,像夜空中最温暖的星辰,照亮了归家人的路,温暖了归家人的心。我们一群孩子在街上跑着、闹着、笑着,比谁家的灯笼大,数谁家的灯笼多,捡着零星的鞭炮屑,沉浸在最简单的快乐里。
年夜饭,吃出了年味。餐桌上,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佳肴,热气腾腾,香气四溢。每一道菜,都是母亲忙碌一天的成果,也藏着父亲偶尔下厨的惊喜。一家人围坐一桌,杯盏交错,笑语声声,分享着过去一年的点点滴滴。成功的喜悦,挫折的磨砺,在这一刻都化作杯中酒,一饮而尽,也化作对未来更坚定的期盼。
旺火,点燃了年味。等到午夜十二点,鞭炮齐鸣,便是点燃旺火的时刻。火苗从炭块间喷涌而出,形如宝塔,既暖身,又壮观。如今点火比从前方便,浇上一点废机油,一点就着。
大人带着孩子,围着旺火左三圈、右三圈地转。就算怕冷不愿出门,拿件内衣在火上烤一烤,也能沾一身旺气。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,映出满足与幸福。那一刻,所有烦恼和忧愁,都被这熊熊烈火烧得一干二净。
发旺火,不只是一场火焰的盛宴,更是一次心灵的洗礼,是对来年最朴素、最热烈的美好祈愿。
年味,是一种氛围,是一种情感,更是一种代代相传的文化。
家乡的年味,是烟火的味道,是传统的味道,更是刻在骨血里——家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