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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26年02月28日 上一版  下一版
过年那些事
●李义明
文章字数:1427
  不知不觉已过第六十六个大年了。说心里话,现在的过年少了些欢乐,多了些忧思。生我养我的已远去,我生我养的想见一面很不容易。他们不是远隔千山万水,就是忙这忙那,没有时间。越过年感觉越孤独寂寥。不由得想起年少时的过年,是那样的热烈,那样的欣喜,那样的期盼。
  那时人们普遍穷:吃不饱,穿不暖。而过年却总是喜笑颜开、欢天喜地。北方农村准备过年普遍就是几部曲:杀猪宰羊、摊黄儿、压粉、蒸花馍;打扫家、刷白、挂红灯、贴窗花、贴年画,大人小孩高兴得手舞足蹈。
  那时的冬天总觉得比现在冷得多,一家六七口人挤在一铺六七平方米的土炕上,盖几床被子,东拉西扯,姊妹们叽叽喳喳像一窝鸡崽,依偎在一起,“锅锅对锅锅,弯弯对弯弯”,翻不转身。却又是那样的从容,那样的温馨。邻里之间互帮互助,亲朋之间互相走动,谈天说地,报喜报恩……
  每天早上醒来,后墙一层霜雪,窗子玻璃上冰花朵朵,姊妹们七手八脚,信手涂鸦,感觉那是世界上最美最美的图画。
  记得除夕日大多是白雪皑皑、大雪漫天。大人们常说,“瑞雪兆丰年”,又是一个好年景。父母把掖在被窝里暖和的新衣服拿出来,催促孩子们快快穿上。大家有的笑,有的哭,洋相百出。老大往往是新布料做的新衣服,老小的往往是样式最好看的,中不溜的大多是浆洗翻新改造的衣服。由此,老大老小往往兴高采烈,中间的不是恼眉愤眼就是沉默不语,好在年龄不大,高兴不高兴也就是一会儿的事。
  过大年有几件小事使我记忆犹新,常常在梦中回放……
  分鞭炮。有一年父亲买回一挂二百响的鞭炮,母亲想为我们平均分开。姊妹五人,平均每人四十响。记得鞭炮用细麻缠着,母亲用牙撕咬不断,灵感一现,想用煤油灯火烧断,不小心点燃鞭炮,结果二百响鞭炮满炕翻飞,浓烟滚滚,那股硝烟味至今使我回味无穷,总觉得那才叫年味。
  贴春联。早饭前,父亲领我们兄妹贴春联。大门、小门、房梁柱子上贴得到处都是:“天增岁月人增寿,春满乾坤福满门”“一年去了一年来,又娶媳妇又发财”“寒门生贵子,白屋出公卿”“成人不自在,自在不成人”等等。土厕贴的是:“庄稼一枝花,全靠粪当家。”牲口棚贴的是:“六畜兴旺马当先,鸡鸭鹅狗一家欢。”还有“天高地阔人居中,顶天立地是英雄”“忠孝仁义勇当先,立德树人涌财泉”“上天言好事,回宫降吉祥”等。
  红烧肉。正月初一是大年的正日,中午的饭菜最丰盛,不可或缺的是红烧肉。记得高中毕业返乡那年,我仅有十六周岁。中午的蒸笼里只有三碗红烧肉,我一人便吃了两碗半,吃得全家人目瞪口呆。只剩下一些肉汤供他们拌大米饭来吃。午睡一觉,母亲絮絮叨叨,问我肚子憋胀不,担心我受凉憋出毛病来。结果我睡醒后翻身下炕,晚饭又吃了三碗稀粥汆饺。
  那时的人们肚子里没有星点油水,红烧肉是多么奢侈呀。不由使我想起了什么是“饿”:记得在山阴一中读高中时,一日三餐,早晚两顿玉米面没米糊糊,中午一顿玉米面窝头,同学们饿得前心塌后背,站都站不立,经常不得已偷窃校办农场的土豆白菜生吃充饥。
  现在过年为啥那么枯燥、那么无味?是因为很多人已经忘记了饿的滋味。我们已经几十年没有饿肚子的感觉了,红烧肉已成家常便饭,吃饺子也已习以为常。物质的极大丰富,使得人们的生活方式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追求的精神享受也在向更高层次更高质量发展了。
  随着信息化数字化时代的到来,生活节奏越来越快,网络拜年已成自然,尊重个性自由逐渐取代群体化交往。故乡的炊烟已经想不起了,日久他乡也已成为故乡,年味变了,不是变得没有年味了,而是一代人的年味渐渐被新一代人的年味所替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