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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26年05月30日 上一版  下一版
童年的“六一”节
●杨晓兰
文章字数:1719
  五一小长假之后,幼儿园、小学就开始筹备过“六一”儿童节了,有的学校干脆把整个五月定为校园文化艺术节,各种展演展示,尽显素质教育全面发展的丰硕成果。不得不承认,现在的孩子们不仅才艺多,才艺也精,各种兴趣班上着,都有两下子。
  我们小时候也过“六一”儿童节,就拿我们村小来说,全校四个年级也就五六十个学生,我们排练大合唱、小合唱,好像没有排过二重唱或者独唱。我们的节目都是浑水摸鱼式的那种,因为一把筷子里拔不出一根旗杆,只能一把筷子牢牢抱成团。我们唱过的歌有《歌唱祖国》《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》《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》等。后来某一年,老师给我们学回来几首大学校流行过了的歌曲:“洁白的雪花飞满天,白雪覆盖我的校园”“小鸟在前面带路”“晨风吹,阳光照,花儿对我笑”……再就是队列队形广播体操比赛,二路变四路,四路变二路,立正稍息,左右前后转。那时候全乡管教育的机构叫“联区”,联区下设几个“片儿”,联区校长简称“联长”,片儿上那个校长由本片儿最大学校的校长担任,就是“片儿长”。“六一”节那天,我们这些小学校一般要到“片儿长”所在的那个大学校参赛。我们这种小村的小学校根本拿不了名次,所以,我们的口号永远是“友谊第一,比赛第二”!用我们老师的话说:娃们红火了就行了!
  节目虽然单调乏味,但服装是尽量要统一的。这是起码的讲究。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农村还不富裕,置办一套“六一”节的穿戴,大人提前就开始攒鸡蛋,进城卖了鸡蛋,在市场上买那种外地商贩地摊上的便宜布,然后裁剪了,赶在“六一”节前做出来。我们老师很人性化,每年都要求白衬衣、蓝裤子,为的是大孩儿穿完二孩儿穿,或者自家实在置办不起向隔壁邻舍借着穿,以达到统一的效果。实际上,白和白,蓝和蓝,也是有着很大的差别,只不过是我们老师把统一的标准放宽了。为这个不大统一的统一已经让大人娃娃很惆怅很为难了,至于衣服的长短、鞋子的大小,就不能再作要求了。
  有一年,我们老师大概是听了上面的什么话,突然改变了风格,下定决心在大合唱之外,给我们排了一段舞蹈,来展示一下我们村娃娃们的风采和老师的能力。选“演员”的标准是女生谁有新凉鞋谁上。很不幸,我因为那双大概是全村最好看的粉红凉鞋被老师选中,位列六个小演员之一。我们哪里跳过什么舞啊,平常耍的最文明最艺术最接近舞蹈的游戏,就是几个人手拉手把一个人圈在里头,然后里头的人和外圈的人反方向转,边转边唱“刮大风,下大雨,里头有个白毛女”,直转到晕得天旋地转一个个东倒西歪。
  老师那次真是下了决心,骑着自行车去拜师学艺,用自己现学的几个动作排练我们,我们自然跳得乱七八糟不成体统,招得我们村那几个二不楞趴在学校铁栅栏边哈哈大笑。因为舞蹈不出彩,我们老师灵感突发,决定用红头纱补救。那时候村里流行头纱,女人们几乎都有一两块头纱,年轻的艳一些,年长的素一些。老师挨门逐户借头纱,好不容易借回来六块颜色接近的红头纱,折出六朵碗口大的重瓣大红花,给我们箍在发卡上。
  我本来不想跳这个舞,更不喜欢花里胡哨的打扮,排练已经叫我苦不堪言,这一朵大红花终于把我压垮了,我当下哭着死活不戴这朵花,不跳这个舞了。也不知道是勾起了哪辈子的伤心事,那个“六一”前的下午我居然哭得没完没了。老师见我哭得气凝声噎气,一边给我擦泪一边哄我说:“俺娃不哭了,咱不想戴就别戴了,咱不想跳就别跳了……”那个舞蹈如期参赛了,除我之外的五朵大红花跳得很卖力。可惜大红花创意并没能给这段没有伴奏的“哑舞”添什么彩,自然没能拿到一张象征荣誉的纸片片奖状。我们老师眼巴巴看人家上台领奖状,嘴上还是那句话:俺娃们红火了就行。
  我们也确实没有辜负老师的期望,没有因为那个纸片片扫兴,和往年一样红火,一样开心。我们的开心很简单,就因为去了一个比我们村更大的村子,听了我们没听过的新歌。
  秋季开学,我们老师被联区辞退了,离开了自己的代课教师岗位。我也转学到了城里,在城里窗明几净的大教室里,我常常想念我们那个破破烂烂的学校,想念我们丑小鸭一样羞涩忸怩的小伙伴,想念一直喊我们小名儿的老师。
  如今一场“六一”才艺秀能产生什么样的效应,我不太关注。我最希望,孩子们是快乐的。我想喊一句口号送给还在紧张排练的老师和孩子们:六一六一,快乐第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