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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26年10月10日 上一版  下一版
故乡的秋
● 张启
文章字数:1175
  三年前,我刚到南河种镇工作不久,每周往返于朔城区和乡镇之间。一次行车途中,抬眼忽然看见路侧的树叶染上浅黄。那黄极淡,只停留在叶尖,仿佛有人蘸了最浅的颜料,轻轻一点。心底骤然一动:我已经六七年,没有好好看过故乡的秋了。
  在西安、贵阳求学多年,也曾感受过两地的秋,可那终究不是故土的秋。西安的秋来得仓促,几番秋雨裹挟冷空气落下,满街黄叶骤然铺展,浓烈而短暂。贵阳的秋脚步迟缓,一树先染,一树后黄,前后绵延月余,温润潮湿。朔州的秋不一样,从容不迫。九月的风还裹挟着夏末余温,树叶仅梢头微微转黄,要等到十月,秋色才会全然铺开来。这里的秋干爽清透,天高云淡,秋风掠过枝桠,树叶簌簌作响,天地开阔明净。
  从前我总说不清这份差异,慢慢才懂得,根源在于“根”。异乡的落叶,清扫过后便不留痕迹;故乡的落叶归于田地,腐化为沃土,待来年春风再起,又孕育出新的生机。异乡的秋只是风景,故乡的秋藏着归宿。人在外远游多年,最缺的,就是这份落地归根的安稳。
  又是一年秋至,我再次行驶在长城一号旅游公路上。道路两旁的玉米尚未收割,叶片从根部慢慢泛黄,顶端依旧倔强地保留着绿意。我把车停在路边,静静伫立许久。无风的傍晚,远处村落的炊烟细细直直,缓缓升入暮色,安静而温柔。
  三年前的盛夏七月,我来南河种镇报到。彼时大地满目浓绿,庄稼蓬勃生长。此地离我的老家不远,口音相近,山水相连,却不是我从小长大的故土。那种感受,仿佛一只脚踩在乡野土地上,另一只脚悬在空中,迟迟无法落地。
  九月的南河种镇,田里青椒、架豆收着最后一茬;大棚里的西红柿悄悄挂果,静待成熟上市。我的工作琐碎平实,日复一日:伏案写材料、梳理报表台账、开会协调、入户办事。日子朴素具体,如同田地里一畦畦菜田,需要俯下身,耐住性子,一点点耕耘守护。跟着村干部走村入户,听老党员讲往昔旧事,捡拾散落在乡间的温热记忆。报表上的数字冰冷,可村民们的故事、村落的过往,都带着人间温度。
  正是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坚守里,常有村民推门进来办事,自然地唤我一声“小张”,如同招呼自家晚辈一般亲切。这份朴素的认同感,是在外求学那些年,我从未体会过的归属感。从前我以为,故乡只是生我养我的出生地。如今方才明白,故乡也可以是当下奋斗的地方,是我挥洒汗水、默默坚守,认真生活的热土。
  三年四季,我走完这条路的春夏秋冬。春日耕耘繁忙,夏日草木葱茏,秋日遍地鎏金,冬日静谧寥廓。道路两侧大棚之中,蔬果一茬接续一茬,生生不息。脱贫攻坚时期,这条路载来希望与生机;乡村振兴当下,这条路承载乡土的收获与底气。路还是那条路,只是乡间日子越来越好,人心愈发明亮。
  秋风穿窗而入,裹挟着即将成熟的玉米清香、村庄淡淡的烟火气息,还藏着一丝悄然酝酿的、属于来年春天的希望。
  故乡的秋,从来不止眼前山水:是落叶归于泥土,静待来年新生;也是我这株移栽而来的庄稼,终于把根须扎进这片日渐向好的土地。